为了纪念癌症去世的儿子,程序员父亲开发出这款你永远赢不了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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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1749<3101749> 2016-02-05 00:57 只看该作者
为了纪念癌症去世的儿子,程序员父亲开发出这款你永远赢不了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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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永远赢不了?因为结局早已注定。

文 | 黄七阳

独立游戏《癌症那条恶龙》(That Dragon, Cancer)在1月12日正式上线各大游戏平台并收获一片赞誉,Steam上91%的玩家给出好评,英国《每日电讯》与《卫报》的游戏测评栏目则分别给出了五星和四星。

这部风格极简却情感深厚,比起游戏更像电影的作品早在2013年demo阶段就收获了《华尔街日报》与《福布斯》的关注。《癌症那条恶龙》或许算不上什么划时代的作品,但它在主题方面的别样探索,制作缘起及过程让我们看到了游戏作为创造性艺术的更多可能性。

拯救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不满两岁的小儿子被诊断出脑瘤,瑞恩·格林大概还会继续自己在一间大公司的软件工程师工作,而不会走上独立游戏开发的道路。

某一天在教堂里,他突然回想起乔伊生病以来自己和他的相处,经历的困难,觉得这像极了一个“游戏机制被完全破坏”的游戏。在生活和游戏中人们都已经习惯了能够控制一切,而无能为力时该怎么办并没有人告诉我们。

于是瑞恩离开了公司,和同样想通过游戏表达深刻思考与信仰的乔许·拉森组成小队,开始了《癌症那条恶龙》的制作。他将与乔伊共同经历的生活点滴放入游戏,记载了一家人暂时战胜病魔时的欢欣,还有恶疾复发时的痛苦与怀疑。

因为脑中的肿瘤,已经四岁的乔伊不会说话,更无法表达在重病折磨之下所受的痛苦。瑞恩只得一边照顾他,一边尝试以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孤独而幼小的生命。

创作这个游戏成了瑞恩理解乔伊,理解痛苦,理解眼前所发生这一切的方式。一个懂得游戏制作的软件工程师,这一次用自己的技术和才华拯救了自己。

在“人之殿”这一场景中,乔伊被放在了巨大的机器台上接受放射治疗,玩家们像画星座图一样操控着放射线组成不同动物让乔伊在宇宙中骑行飞奔。瑞恩说“乔伊对放疗的反应非常特别,不哭也不闹,于是我就想象出一个放疗时他脑海中的世界,并做进了游戏中”。

瑞恩和乔伊

游戏的主人公是生病的乔伊,游戏的情感和主题却更多来自他的父母,瑞恩和艾米。这一对虔诚地基督徒夫妇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艾米秉持了信心而瑞恩却质疑起了上帝。他们将基督徒面临痛苦时的怀疑和困惑都放进了这个游戏里,在其中数度为此争辩。

在游戏中大篇幅叙事且讨论哲学信仰,这是如此胆大冒险,如此容易失去玩家的设计方式,然而作为独立游戏开发者,瑞恩只想用这个作品全然表达自己。艾米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当然很乐意看到这个游戏能影响很多人,甚至在商业上成功。但我内心有个声音说,也许做这个游戏,只是为了我们自己。

如果游戏是控制 这个游戏就是失控

这是一个从头玩到尾只需要两个小时的“小”游戏,片尾字幕浮现时,你会感觉自己更像是刚刚看了一场悲伤的动画电影。《癌症那条恶龙》作为游戏提供给玩家的操作空间十分有限,更多时候电脑前的人们只是跟随着设计者的指引在旁观整个故事的发展并体验其中人物的心境。

同样是线性叙事的游戏,《癌症那条恶龙》中的人物们并没有随着“历险”变得愈加强大,也并不能够依靠经验于反复的失败后“通关”某一场景,在这个游戏中你所能直接收获的只有三样东西:失败,绝望,眼泪。

《华尔街日报》在最初报道此游戏时就有玩家留言:纵然这游戏千般好评我也绝不会去下载来玩,打游戏本就是为了放松心情,搞这么沉重何苦来!

在“医院”场景中,父亲抱着乔伊睡着了,梦境中乔伊被气球载着飞翔在明亮的天空中,随即天空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癌细胞”,玩家可以操控着气球带乔伊躲避这些黑色球状物,可随着它们越来越多,漂浮的气球被一一扎破,直到乔伊跌入梦境的深渊。

而在“小骑士”场景中,乔伊与病魔的搏斗被设计成“超级玛丽大战恶龙”,玩家操控着乔伊婴儿般的躯体在屏幕上躲避着攻击,因为药物治疗得到盔甲防护却又不断失去,直到与终极boss面对面。当你知晓这搏斗与死亡存在于游戏亦已存在于现实,倒在巨龙火焰下的乔伊总会让坐在屏幕前的玩家泪流满面。

而最为意味深长的一个片段则是父亲瑞恩的“溺水”。在这个象征性的场景中,瑞恩不愿意带着怀疑去祈求上帝,而是选择在悲伤的海洋里沉溺。在玩家们的操作下,沉在海中的瑞恩不断向上游去,可无论尝试多少次你都无法让他浮出海面。

起初你会以为这是程序上的bug继而变得很不耐烦,直到冷静下来,发现身下的深海,向那里游去竟才是最终的出口:在悲伤中我们无法自救,只有面对痛苦,接纳痛苦,才有解脱的可能。

如果说大多数游戏是控制,那这个游戏就是失控。《癌症那条恶龙》流失了很多传统游戏玩家,却也吸引了不少如我这般较少玩游戏甚至从不玩游戏的人们。接二连三的挫败感是癌症患者们所面对的事实,也是生活中大部分事情的真相,直面这些情感并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使得《癌症那条恶龙》作为一个游戏拥有了一切深刻艺术作品共有的力量。

浸入叙事与成为艺术的游戏

会接触到《癌症那条恶龙》这个游戏,一是源于朋友推荐,二是这个主题很吸引我,三则是游戏介绍中的“浸入叙事”这一名词。

“浸入式”这一概念如此流行以至于各个艺术创作分支都在实验自己与其结合的可能性。浸入式戏剧有《Sleep No More》领衔后小有发展,浸入式电影则等待着VR硬件普及后全面爆发,浸入式游戏在我看来则模糊了游戏和电影的界限。

在《癌症那条恶龙》中,浸入叙事是通过转换视角来实现的。在此游戏的大多场景中,玩家都可以分别通过全知视角和剧中人物视角来体验情境,这一转换也被算为了游戏的一部分。在医院里,你先是看到母亲怀抱着乔伊哄他睡觉,随即转变为母亲的角度看着怀里的乔伊,设计者试图借此让玩家更贴近地体验人物内心感受。

略微可惜的是《癌症那条恶龙》中的叙事本质上讲仍是线性的,因为每一次点击鼠标进行的“转换”仍然是跟随着早已规划好的路径。

配合浸入叙事的则是游戏的360度画面,即视角的前后左右上下共同构造了同一个完整世界。全景视频虽然在VR普及前并不能达到它的最佳效果,对玩家与观看者来说仍然是难得的新鲜感受。越是风格化明显的美术,越能将玩家带入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并沉浸其中。

《癌症那条恶龙》有着很多象征性的,意象化的场景,有时在进入新章节时玩家需要费点脑筋去明白这个情境是在“搞什么”。例如“漂浮”的一场,家园已经被水淹没,母亲抱着乔伊坐在船上像是在等待救援,父亲浮在水面,却不愿意上船,也不愿意上岸。海中有许多漂流瓶,写信的人们在经历着相似的事情。这样完全非现实的,需要去再度解读的画面定会让许多游戏玩家感到不耐烦:大家都这么感情丰富,还能不能愉快地闯关了。

游戏最终定格在一个明媚的结尾,乔伊与心爱的狗狗在森林深处野炊,游戏者则“坐在一旁吹泡泡”,听乔伊畅然地表达着自己的快乐:“我喜欢松饼!”“我喜欢泡泡!”他无忧无虑地大声笑着,在父亲为他设计出的那个平行世界里,在一个温暖而没有伤害的天堂之中。

乔伊离开了世界,而这个游戏成为了瑞恩和艾米对于他最好的纪念。在《连线》杂志的长篇采访尾声,记者描述了一个平静而悲伤的画面:作为技术开发者和情感亲历者的瑞恩坐在空旷的房间清寂的电脑前玩着这个游戏,屏幕的那一端是已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乔伊咿咿呀呀的声音。

人们总以为可以清晰地分辨拥有和失去,但两者岂不总是并行于生命之中吗?我们所能做的又有什么呢?无非竭尽全力,记住我们共同走过的路,记住爱,记住时光。

“我们曾经经历的一切,永远不会消失。我们所热爱的一切,都会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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