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生的“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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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生的“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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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091

那是我的间隔年,哦,不对,间隔周而已。酝酿了很久,计划的是一个人去丽江。

从银行离职前最后几天,有人硬塞到手里一张机票广告,去贵阳最便宜,心血来潮,要不就云贵一起走了吧。于是就和闺蜜狗狗一起出发了,在贵州痛快吃了个周末,然后,她回深圳上班,我踏上从贵阳到昆明的火车,开始了一个人的旅行。

夕发朝至的卧铺车,大半个车厢里的旅客明显属于同一个团体,他们走来走去的大声说话。我在最里边的包厢,对面是个归队女军官,上铺的小姑娘是那个旅行团中的一员,她告诉我,他们是云南红河州政府某局机关的,去贵州春游归来的路上。小姑娘很热情,一直招呼我们吃东西,很快就拉着我的手,教我跳起哈尼族的舞蹈来。

得益于这个哈尼族开心果,我再没有经历过比那气氛更热烈的火车旅途了。不时有小姑娘的同事过来跟她打招呼,分吃食,后来,其中一个同事,一个大男孩,就加入我们聊天,坐下来不走了。他让我们叫他石头,瘦瘦高高,有几分帅气,却是一副很乖的样子。

这是一场萍水相逢,却十分热烈的茶话会。这一趟火车的旅程,对其他人都是回家的路,只有我是唯一的初见云南的游客,于是,大家热情给我出的主意,够写一本攻略了。聊完攻略聊人生,火车咣当咣当的前行,在西南高原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敲打出一阵阵寂寥来。抱膝缩在下铺的角落,昏暗的火车半封闭的包厢里,我又有些出离了,感受到一束如漆眸光,萤火虫般在昏暗幽闭的空间中飞舞,似在追逐着什么,萤火虫落在我身上,有时候,刚好落在我眼中,竟是深深的,深深的。心攸的软一下,似被什么牵动。

还是不断的有他们的同事过来打招呼。有一个中年女人过来了,站在我们包厢门边,不像其他同事那样分零食,就望着我们笑,一会儿又走了。

直到大家都撑不住了互道晚安时,石头说,跟你们聊的真开心,留个电话吧。所有人都报出了号码。

第二天早上,当我随着汹涌的人潮,在昆明火车站的站台通道慢慢往前挪动时,手机铃声响起来,是石头。他说,我去找你,想帮你拿行李,怎么你这么快就下车了,你在哪里?

身前身后都是人,陌生的站台,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回忆中那幅画面,像是黑白默片中无意识的长镜头,身边的人潮是流动的水,无声也无色,我站在水中央,四顾茫茫。

而回顾起那一阶段的人生,亦是相同的镜头。

在昆明我只短暂停留。刚刚离职的那间银行,在昆明也有分行,两位熟悉的同事已经在站台接我,交给我帮我订好的机票,又将我送到了机场。接下来,我将开启去丽江的一个人的旅途。此前在银行的聊天群里说起这次辞职旅行,他们说,嘿,一个人去丽江,一定会有艳遇的!我很认真的问,艳遇的定义是什么呀,是逢场作戏一把,还是说遇到自己的Mr Right?大家纷纷嘲笑,想去那边找男朋友,很难吧。

飞机在群山之间低低的飞,降落在那片世外桃源。开往古城的机场大巴上,我开始头痛起来。偏头痛的毛病很久了,这一次,我以为又是老毛病犯了。到达丽江是在中午,昆明分行的同事帮我预订的他自家开的客栈,进了房间,我直接昏睡过去。

醒来已是晚上,手机里数条短信及未接来电,又是石头。我说头痛的厉害,他告诉我可能是高原反应,赶快去买红景天。穿过半条小巷,跨过一座石桥,找到最近的药店,红景天果然让我缓过劲来。我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弱爆了,海拔不过2400米的地方,我居然就这么强烈的高原反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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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弱爆的岂止是身体,整体上我就几乎完全不具备一个独自旅行者该有的气质,手和脚似乎都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感觉,用狗狗的话说,“你不去酒吧,只喝牛奶,你怎么可能艳遇!”

第二天,我在小客栈里睡到自然醒,对着门前小河边的一窝开的正盛的马蹄莲看上半天,然后出门转转吧,在人迹稀少的黑龙潭的水边对着一截枯树枝发愣,又过了半天。

第三天,我包了一辆当地纳西人的出租车,专门找的女司机,带我去看长江第一湾,为实现中学时代写在周记本里的既主旋律又带点做作的文艺范儿梦想--“我要看看长江和黄河的源头,在它们还清澈的时候,我要滴下一滴我的眼泪到江水里,这样我的生命就会在整个中华土地上奔腾”--汗,我真的这么干了,现在想来真是矫情的很。

然后我走虎跳峡,当然只是一小段而已,跟一个来自英国的退休地质学女教授同行,那天我的精力,几乎全花在一边磕磕巴巴的想单词,一边纠结地质学家说的那些术语上。刚刚我翻到十年前的照片,发现全是峡谷中的浪花。

关于丽江古城本身,我只记得我觅了几顿食,买了几条披肩,盯着一条小狗发了半天呆,还有就是去看了一场丽水金沙的表演。在通常适合艳遇发生的夜晚,我在网吧整理我那小卡片机里拍出的丝毫不能证明我来过丽江的花草枯树和浪花的照片,整理完就回到客栈,早早的睡下……

总之,那第一次的独自旅行,我是个弱爆了的旅行者,不知道怎样玩,也不知道怎样去找故事,连照片都拍的毫无特色,我一路联系好朋友同事接送,请他们帮我安排好住行,只在最后结束旅程回到深圳时,我婉拒了朋友提出接机的好意,坐机场大巴回到了市区,就已经在日记中大赞自己好独立坚强……好吧,请容我找个地缝钻进去待会儿先。

--但那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转折,那次弱爆了的一个人的丽江之旅,却是我随后十年漂泊的起点。我越走越远,越走心越野,越走,越渴望发现内心真实的自己。

我至今也觉奇妙,那样一个毫无行者气质的我,究竟是怎样走上漂泊这条路的。前段时间有本很流行的书,叫做《好女孩上天堂,坏女孩走四方》,我可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好女孩”,那种“别人家的小孩”。就算少年时代那么迷恋三毛的时候,我连想都没想过有一天要像她一样走四方,之所以迷恋,就是因为她是作为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而存在的,我啊,绝无可能。

即便是在漂泊之旅当中,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思绪萦绕心头--这或许不是我应该走的路,我难道不是应该留在某个地方,找个好人嫁了,做份稳定的工作的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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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踏上了一个人的旅途,仍然是一个怯怯的小姑娘。一个人去丽江,没有艳遇。

只是,在丽江那几天,不管走到哪里,手机铃声一直在不停的响,无数条的短信和一天四五通电话,全部来自同一个人--火车上遇到的那个石头。然而他并不善于说话,只是将我在丽江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都交代给我,一遍又一遍的嘱咐我,注意安全,注意保暖。彩云之南的三月天,正是乍暖还寒。时时刻刻,叨叨念念,虽然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心情并不孤单。

只有一次,他突然说,我妈回来之后又问起你的情况了。

什么?——短信那一边看不到我的惊讶,我的眼睛大概瞪的有铜铃大。

嗯,我妈跟我是一个局的,那天在火车上她去看过你。

我想起那个在包厢门口冲着我们笑的中年女人来。留在妈妈身边工作呀,难怪,石头看起来就是一副乖宝宝样。只是,向他问我的情况,他又知道什么呢?我在心里说。

就要结束这趟旅行回深圳之前的晚上,石头给我打电话,这次没有什么安全事项要嘱咐的了,一阵沉默之后,乖宝宝突然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的缓慢又艰难:你,可不可以留下?

心再被什么牵动了一下。还来不及回答,他又很快的说,或者有没有可能你会厌倦外面繁杂的生活,然后再来我这里好吗?

……

如果不是编辑向我约稿,主题是独自旅行,特别问到有没有“艳遇”,我大概很难再想起这段故事来。这几天,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我找回了当年的日记,发现关于石头的记录,笔墨寥寥。短暂的邂逅,不是没有过感动,但就像徐志摩的那首《偶然》,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当时只道是寻常。然而,十年后,我猛然意识到,“可不可以留下”,这并不仅是那一次的遇见,也不仅是那一次匆匆的挽留,而是,仿佛生命本身的叩响,那声音,响起在许多次的转折时刻:可不可以留下?应不应该留下?沿着一条清晰的路,安安稳稳的往前走吧!

当年我在银行的同事,十年后大部分还在那里,当年跟我一起入行的新员工,几年后给我晒他的工资单,已经是我难以企及的数字,那个和我搭档为了行内各种庆典比赛活动花掉大半业余时间排练舞蹈的小姑娘,几年前听闻她都当上了行长。三年前我回到家乡,重逢儿时的伙伴,写过一篇小城里的钢琴老师,我的那些留在家乡的同学,也发展的很好,过着安稳而富足的生活。

而我还在漂泊。而我,从来不肯留下。

我还是一直试图想明白,我的漂泊究竟是注定还是意外。我还是一直羡慕那些走四方的“坏女孩”,她们的美丽更加恣意的绽放过,不枉走一趟。我还是有着许多的不自信,哪怕已经走过十年,走过许多地方,开始写旅行专栏,还是一直觉得自己弱爆了,年初拿到蚂蜂窝颁发的“年度旅行家”的水晶奖座,都觉得他们真的是发错了。

一直在写这世界之旅的种种,这次借约稿之机重新回忆起,那短暂的云南独行,却是这所有世界之旅的开端,我突然意识到一点,虽然我那最初的独自旅行弱爆了,但是,至少我从最开始就一直在顺从内心那个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世界那么大,要去看看啊。

……

那场独自旅行,没有艳遇,只有遇见。最后,故事是这样结束的:

石头,我们的生活轨迹,相差的太远了,无法重合啊。

嗯,这是我在问你之前就已经知道的答案。我只是,要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2016-05-25 23:29:52更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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