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宁历史印记——“8·7矿难”曾云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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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岁的曾云高出身农民,世居山村,是一个高中尚未毕业的小人物,却能夺得令人羡慕的煤矿资源,从而成为名动一方的大老板;在名利双收之际,他却又因煤矿安全隐患酿成特大事故而突成千夫所指。

1999年7月30日也成为曾云高一生中的重要转折点。

四望嶂矿务局破产清算组和曾云高在1999年7月30日当天即签订了《井下设备、设施转让协议书》,这份协议书中称,在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为了尽量减少损失,经省政府、四望嶂矿务局破产协调领导小组及主要债权人同意,清算组决定将四望嶂矿务局所有的四对矿井内井下可利用设备、设施有偿转让给兴宁市人民政府指定的受让人。”

曾云高就是兴宁市政府指定的一矿的受让人,他得到了一矿井底车场巷道、泵房、变电所等矿井内的一切设备、设施,曾云高为此付出的代价是250万元。

而就是从1999年7月30日上午9点起,曾云高正式接管一矿,承担矿井的管理义务,并负责矿井发生的一切费用。接收煤矿之后  接受一矿之后,如何重新开始生产,这成了摆在曾云高面前的一个新问题。


首要的问题便是筹集资金对陈旧的煤矿设施进行改造。1999年8月,曾云高成立了兴宁市大径里煤炭有限公司,自任董事长、总经理,当地媒体曾报道称,曾云高当时投入了1800万元。但实际上,这笔资金并非曾云高一人所有。槐东村和附近村民告诉记者,当年曾云高乃是通过集资的方式筹措了这笔资金。由于此前曾云高“十分能干、为人也好”,加上煤矿确实来钱,数十年来一直靠煤吃饭的人们都愿意把钱交给“云高头”来打理。

除了槐东村的村民之外,黄槐镇和相邻的黄陂镇有部分做煤生意的小老板也参与了投资,对他们来说,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是,成为股东既可以得到稳定的煤源保证,还可以得到相对便宜的原煤价格。  显然,曾云高有能力成为接管人,煤老板们除了和曾云高合作之外,其实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集资进行了不止一次。大径里煤炭有限公司的“自我介绍”称,公司先后筹资4000多万对原四望嶂矿务局一矿矿井进行技术改造,这些资金就是此后陆续集资得来的,股东数量也因此而达到65人。

而如何获得开采煤矿所需的各种证件,这成为曾云高面临的第二大难题。四望嶂矿务局留守处办公室主任钟干平告诉记者,四望嶂矿务局破产和转交资产的时候,并没有作出任何其他的承诺,接手的人还是要自己向有关部门申办各种开采证件。


中纪委监察部的同时介入,使兴宁“8·7”矿难成为历次重大矿难的一次独特个案。国务院成立如此高规格的重特大安全生产事故调查组在近年来尚属首次。

人们普遍关心,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和工商营业执照,曾云高如何公然非法开采煤矿?7月14日兴宁市罗岗镇福胜煤矿透水事故后,广东省政府决定煤矿停产整顿,大兴煤矿为何却能照常违规开采?


慈善事业和“人大代表”

在成功地接手一矿之后,有媒体称曾云高的煤矿产量每年数百万吨,一年的收入有数亿元,纳税1000多万元,但事实并非如此。四望嶂矿务局的相关人士告诉记者,一矿的设计年生产能力是30万吨,但是30年来从来没有达到过这个数字,而当年四望嶂矿务局四个煤矿加起来,一年纳税也不过1000万元。

尽管如此,曾云高确实还是发了。2004年的时候,他的大径里公司已经拥有上亿元资产,将近2000名职工,年产煤60万-80万吨,除了每年纳税250万元之外,还为不少下岗工人和社会青年解决了就业问题。曾云高成为“兴宁市十大杰出青年民营企业家”,2004年12月,被授予兴宁市第二批“发展兴宁经济突出贡献者”称号。

这时候曾云高开始投入公益事业,以巩固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


本报记者调查发现,曾云高所捐助的公益事业集中在几个方面

一是地方政府和官员支持的事业。曾云高曾为兴宁市休闲长廊建设捐款100万元,为黄槐镇东段2公里长的公路水泥硬底化建设捐资60多万元,为槐西段水泥路面建设捐资60万元,为黄槐镇文化广场捐款20万元。今年6月,曾云高又给梅州的客家博物馆和黄遵宪纪念馆捐赠了100万元。

另一类是参与宗亲一类的活动。按照原定计划,曾姓客家人将于今年农历八月初六在兴宁市的原背岗镇祖先墓地举行恳亲活动,曾云高对这项活动也慷慨解囊赞助。


曾云高捐助项目最多的就是教育事业。曾云高及其父亲在“教育基金百万行”活动中总共捐资6万元,为黄槐中学捐资38万元兴建了一栋“雨金教学楼”,为黄槐中学兴建电化教学室和黄槐镇宝龙小学、双下小学的建设共捐款6万多元。即使是兴宁以外的学校也留下了曾云高捐款的纪录。

在当地的慈善捐款榜上,曾云高已经是一个频繁出现而且不甘人后的名字,以至于当当地人知道发生矿难的煤矿正是属于曾云高的时候,都觉得难以接受:“他不是慈善家吗?”

先后捐赠逾300万元之后,曾云高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社会地位。2003年,曾云高当选为兴宁市人大代表,当时他所在的选区参选选民共有2249人,最后得票2063张,得票率高达91.7%。这个得票率当年在黄槐镇选区位居第三,仅次于当时的镇长和四望嶂留守处主任,甚至比镇党委书记还要高很多。

在当选为兴宁市人大代表之后,曾云高又被兴宁市人大推举为梅州市人大代表,这使他的人气达到了顶峰。而曾云高也在市人代会上,先后在发展山区文化教育、减轻农民负担等方面提出了多项建议提案,其中竟然还包括了《关于加强企业安全生产管理的建议》。“人大代表”这一光环,掩盖了违规、违章、违法操作下的大兴煤矿。


“慈善家”还是“矿霸”?

曾云高在槐东村的房子共有三层十二间,堪称豪宅,但这只是他数个物业中的一个,据称他在梅州、广州均有别墅,而他的父母和妻子均住在兴宁市区内。这幢房子于3年前翻新,除了客房外,甚至还有两个大型的会议厅,其中东北面朝向的会议厅设有一整套名贵的红木家具,并有大屏幕背投彩电和整套的音响设备。入门的大厅正中,挂着曾氏祖先的遗照,据邻居说那是曾云高的祖父祖母。

偌大的房子里,现在只住着曾云高的大伯、一个保姆以及3条狗。

曾云高的77岁的大伯是一位退休工程师,数天前从外地来兴宁“避暑”,但到了以后才发现“弟弟和云高都不在”。而当记者暗示曾云高已经“出事”时,他显露出惊异的表情,似乎对矿难并不知情。邻居事后解释说,老人家年龄大,大家都瞒着他。

邻居们说,以前“云高头”家的大门都是敞开的,邻居们都可以到他家喝喝茶,一起打牌聊天,一位女村民也说,“他家的孩子、侄子,都跟我们家的小孩一起玩,他家女人与会跟我们拉家常。”

“有的人,发财了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但曾云高不一样,无论谁到他家,都是热情接待,不管你家境贫富,像他那样的人不多啊。”和曾云高家只有数米距离的一位邻居说。

但并非所有人都说曾云高的好话。一位据称是曾云高的“亲房”(当地方言,指父系中关系比较紧密的堂亲)的50岁的妇女就表示曾云高是只送钱到外头,而不顾自己人。“他赚了钱,我们几个亲戚,他理也不理。我们的生活有困难,他根本不帮。”  曾云高家后面山坳子的一些村民也称,曾云高势力很大,这一带几乎每家都有男人替“云高头”打工的,“大家不敢得罪他。”


而在一些当地人眼中,曾云高俨然是位“矿霸”。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煤矿主提供的书面材料称,曾云高曾经在某些当地官员的帮助下,借整顿小煤矿之机,铲掉了所有在浸水线以上开采的小煤矿,以图垄断市场。

在矿上,曾云高也是个众说纷纭的人物,矿工们既有本市本镇的,也有湖南、江西的。槐东村几乎每家都有一个在曾云高的矿上做事,而且他们无须到井下作业,大多在地面开车运煤和打杂。

而那些下井的矿工极少能见到“大老板”曾云高,在他们心目中曾云高既可爱又可恨。在大兴矿破旧的宿舍中等待领工资的矿工们说,每个月在井下干20天少的可以拿1500元,多的可以拿到近3000元,并且每个月15号准时发工资,从无拖欠,这已远高于在家务农的收入,这正是矿工们明知井下危险却仍愿冒险的原因。


但是,曾云高也有让矿工们讨厌的一面。矿工们从无劳动合同,即使是矿帽这样的劳保用品也要矿工们自掏腰包,每月工资的5%被扣作风险金,干满一年没有工伤事故才能全额取回,这相当于矿工们自己给自己保险。矿难发生前,井下已出现透水征兆,一些矿工因此拒绝下井,矿上竟以扣留安全金来威胁矿工们。一些矿工反映,平时若不服从管理即会遭到老板属下保安的殴打。

由兴宁通往平远的公路必须穿过一座铁路桥的桥跨,桥两边的公路都已经翻修改造成了双向通行的水泥路,只有桥下的一段受桥跨宽度之限,只能通过一辆汽车。这座铁路桥正是大兴煤矿的煤通过铁路往外运输的要道,尽管有关方面早就提出要重修铁路桥,但始终无法得到曾云高的同意。一位村民说:“那道桥的路段被称为鬼门关,车祸连连。前段时间台风经过,从兴宁去江西的路淹了,只能走兴平公路,结果出了多起车祸,就在“8·7”矿难的当天,还有车撞翻在大道上。”为了证明所言不虚,这位村民拿出了自己所拍的事故现场的照片,“曾云高有多大的本事,那个桥就是证明,谁也不敢碰。”

这位村民在指点这条路的时候,以出人意料的谨慎小心戒备,生怕被当地人认出。“这里的人都认得我,我被认出就完了。曾云高虽然投案了,但这都有他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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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3-21 07:29:54更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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